蟠桃歌会之人间天上大联欢

  参加蟠桃歌会的神仙被四大天师遨至天湖南岸,观音菩萨问葛天师,因何不在瑶池,葛天师说,瑶池之内,无非金珠玛瑙,瑶草琼花。所见不能悦目,所闻尽是酒香,这次蟠桃歌会,非比寻常,所以玉帝极为重视,遂与王母娘娘商量,把蟠桃歌会的地点由瑶池挪到天湖,这里地势更加开阔,蟠桃园宛如一个绿色的宝屏挡在南岸,曲径通幽,花飞似水流,三面环山,林茂千年树,草茵遍地春,玉帝展示大刀阔斧的思路,命仙工奇思妙设,使绕湖岸堤与山间小路连缀畅达,只见曲阑回廊,千岩万转,画亭幽阁,在繁密的树荫中隐隐乍现,木槿悠闲,仙鹤自去自来无碍,塔袅残烟,乌兔龟鳖听经时。晓莺啼处,七姐一棹春风舞浪,花朴溪烟闻欸乃,麻姑献寿歌来。人间般般乐,怎识得琉璃世界天台。

人间天上

  世人只知神仙乐,不知神仙何所乐,众生只知烦恼多,不知烦恼为何多,若将心镜比日月,早晚照破山河。天湖中心惊叹号般崛起一个千寻宝塔,划破澄波,直射三十三天。

  塔前栽红柱四根做桩,搭了一个歌台,碧玉围栏镶宝石,薜帷浅碧卷流苏,整个台子,铺垫着织女巧手织成的淡蓝色鹅绒毯子,毯子的边角点缀着鲜花,有山茶,苜蓿,水仙,茉莉。天风拂拂吹浩荡,香云冉冉落穹空,天河的远影在三山外闪闪逶迤,抒情般表达着它的淘尽英雄的宏大气象。蟠桃园与天湖的接攘处构筑成观瞻湖景的高台,华盖幢幢,幔卷西风,鸟语啁啾鸣宛转。旌幡猎猎,跋扈飞扬,如挽雕弓将射。

  玉帝美其名曰,天香台,三界大神,即将登台议事,观景听歌,琼浆玉露准备着,美果仙桃满玉盘。只待一曲轻歌笙管动,仙凡两界济群英。穿如蛱蝶是筛茶童子,走如急兔是奉酒郎倌,玉女手持金叶盏,琉璃盅,琥珀碗,袅娜徐步转瑶池,玉帝的宝辇在偏正中一侧的位置,他把主位给了鸿钧老祖,但老祖没来。三清与荡魔祖师,陆压,东华帝君,南极长生大帝,五岳蓬莱,九州仙岛,八洞神仙,依序排在右边,自己与女娲娘娘,及王母诸佛菩萨黎山圣母,太乙救苦天尊,四大金刚,十八罗汉占了左边,按道法高低,顺序排列,气势之威严,场面之壮观,乃千万劫以来所罕见,不是外星神端的厉害无匹,一个宇宙又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巨鹗云集,世外桃源一战,短兵相接之后,草草收场,玉帝感觉这是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胜利,正如聪慧过人的长庚星所言,天玑的十二个密摩珠乃是十二个星球浓缩而成,这是碧萝在水晶宫里听九树仙姑亲口说的,按理,碧萝的桃花扇再厉害,把它吹得找不着方向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金星比较赞同碧萝的说道,那可能是天玑的一个阴谋,他放弃了盘踞已久的世外桃源,目的在于寻找破太极莲花刀的兵器,听说,太上老君已借来了轩辕剑,陷仙剑,咸力倍增,而驾驭此宝贝的神仙即将升级为圣人版本,天玑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有拿下老子的太极莲花刀,等于让天界臣服,他舍世外桃源以求偏安于一隅,乃是以退为进之计!玉帝对金星的观点表示认同,同时又产生一种莫名的忧虑,他把这次九天荡魔祖师与外星神族的博杀比喻为雷阵雨,轰轰烈烈开始,但一交手,天兵如草芥被黑鸭兵白鸭兵红鸭兵践踏,简直是鬼哭狼嚎,尽失天军风范,那十八个怪球,更是所向披靡,勇者进,败者逃,桃花山上一时间鸭兵四起,对天兵追着打,吆喝呼号,剑戈所指,尽是草木之神,无一将一卒能冲冠一怒,反杀对手,把荡魔祖师气得吐血。

  玉帝在修炼之时,曾参悟为何外星空的大神迟迟不来三界走走,浏览一下他的天宫的迤逦风光。或者去人间游历游历,他以己之心,去度外星人之腹,才发现自已希望和外太空神仙勾通的幻想是一厢情愿,玉帝与元始天尊就如何对付鬼母湖之敌交换了意见,元始说,依目前形势,天玑不太可能发起突袭,重新占领世外桃源,他还在积蒿力量,等待魔魔虫的指示。

  玉帝对魔魔虫的能量深感不安,他认为鸿钧老祖与魔魔虫必有一战,但不是现在。要对付魔魔虫,元始品了一口甘露宝相压严地接着说,“吾师鸿钧既使出手,胜负也难料,必须得天才出世。方可力挽天界于倒悬。”玉帝请问其详,元始微笑不语,玉帝似有所悟,暗地里寻思,莫不成元始指的天才或者是碧萝,若果是这个小子,那好戏才开场,玉帝转移目光与王母会心地相视一眼,对蟠桃歌会的平台甚是满意,老子与通天教主互相讨论收复世外桃源的得失,老子决定由通天教主亲自指挥轩辕剑与太阿剑。征徇通天的意见,通天教主点头允诺,他神目里湛出如练清光,头上庆云缭绕,义博云天地大声道,“道兄所托,不敢不为,但不知驾驭轩辕剑的是哪一个?”

  老子坫须一笑,道,驾驭轩辕剑的是青狮,驾驭太阿的是白象,大鹏金翅鸟诛仙剑,牛魔王戮仙剑,紫电由观音菩萨的护法黑熊精负责,青霜黄眉老怪,升级后因又有吴钩加入,配合鱼肠,请来天魔,地魔。人魔。干将莫邪乃铸剑者真元附体,无需另觅。剑只是营造一个平台,真正有杀伤力的是十位战将,它从吾与汝及女娲娘娘,元始,菩提那里获取能量,并听从上级指挥。

  通天双目精光干冷,他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己拉开帷幕,月牙儿似的看台西侧一角有六位神色怪异的神仙呈弧形围着一个石头雕刻的茶几席地而坐,太白金星在他眼睛里道貌岸然,老子附和着通天的目光说,“长庚星,是王母娘娘指定的主评,今天仙凡两界的天籁之王由他与文昌阁主簿,及文昌帝君,文曲星君,世外桃源的桃花仙子,三圣母等七位上仙裁夺。通天长眉轩动,语老君道,“自孙猴子大闹天宫以来,已过去不知多少春秋了,真是人间风月催人老,天上蟠桃几度红。通天正感慨呢,舞台前沿已走来一对金童玉女,他们怀抱鲜花,丝绣红缎子肚兜用绛色吊带挂在肩膀上,赤脚光膊,金童脑门上留着一小撮被羊角梳犁得条分缕析的油光水滑的胎毛,玉女梳个冲天髻,他们走到舞台前沿后背向而行,在舞台的两边厢排在第一个位置,幕后还有金童玉女鱼贯登场,与先上场的金童玉女拉开适当的距离,有条不紊地向左右散开,好像是一个大人物即将出场的前奏,花儿红红紫紫,脸蛋儿圆圆嘟嘟,金童玉女制造的温謦场面即将达到高潮,王母见那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女子,羞羞答答抱着琵琶半遮面,纤纤小步似扭秧歌,走到台前,妾躯微偻,算是这厢有礼了。只见她腰结丝绦,荷花袍子,藕色百绉长裙,恰到脚踝处,鬓角斜扶着一朵芙蓉,耳坠一对红樱桃小宝珠。未语目含情,皎洁在天真,不走凡夫路,仙岛寄丹心。她是谁?王母说,“荷仙姑也。”仙姑的扭捏适可而止,大方的笑容如桂花般绽放,香泽千家,启朱唇,唱的一首小曲儿,叫警世歌,女娲娘娘笑嘻嘻的对王母道,“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听荷仙姑唱歌啊还是花姑娘上轿一一第一次。”王母道,“只要你不执着于色便无色,不执着于空便无空。歌里也有菩提,琵琶里尽是般若,佛陀,你说呢!”

  佛陀说,”善哉,斯言也,世人苦恼,色字而已,生死因缘,周流不息者,造孽之故耳,业力生而怨恨生,怨恨生而烦恼生,烦恼生而无明生,无明生而使人愚蔽。使人愚蔽而不见道。不见道而有众过,有众过而无悔者,被恶因所感而不得超脱,永堕轮回矣。吾等慈悲,作是思维。觉世间无常以观天地,察十方三世而觉幽微,尽过去,未来,遍虚空法界,皆无我者,五蕴皆空,不拘一法,方可得自在矣。”

  王母颔许,女娲道,“仙姑的歌不赖,似乎是对佛陀这番言论的另一种表达?”

  只听她缠缠绵绵地唱道,

  一个元帅六个兵,

  将在西来卒在东。

  倚玉偎香君莫笑,

  古来成佛有几人。

  色如春草年年绿,

  酒若春风岁岁同。

  寄语雕鞍游冶客,

  莫将日月付流荧。荷仙姑唱着,将琵琶抛在空中,她纵身跃到琵琶上,徐徐飞升,又冉冉降落,此时舞台上又飞纵出一个身着滚边筒裙的女子,葵花宝脸,娇蛾画黛,浅浅轻盈,“昨夜桃园过雨新,”二胡红妹的唱腔走黄梅戏的路子,荷仙姑云雀般在空中来去,她腮帮子一鼓,接道,“晓来花径打流莺!”二胡唱:蛱蝶无知扮舂色。荷仙姑:“半倚篱下作乱红。”太白金星听到荷仙姑的半倚篱下作乱红,目光猛地一亮,脱口而出:好诗,荷仙姑啊,你太有才了。文昌帝君连连点头赞道,下联接得翻花叠乱,妙趣拈来,不着痕迹,荷仙姑诗心泛滥,主簿表示同意帝君的解读。金星道,“自唐诗之后,于诗词读者众而精者廖,或寻花问柳,强赋新愁,不知诗之一道,非久经磨励,砚山高垒,难得有佳句奔来腕底,所以官场清客们笔意纵横,汲汲苦吟,而让句读陷入词藻与得失的淤泥中。”红妹将二胡望空一丢,纵身跳到二胡上,唱:春去春归无尽处,

  荷仙姑,:花开花落有谁知。

  二胡:绣面芙蓉团扇掩,

  荷仙姑:蔷薇含笑卧晓枝。

  二胡:但愁云镜朱颜改。

  荷仙姑:又是梧桐叶落时。

  二胡:始怜幽竹山窗下,

  荷仙姑:笑看墨梅绽谢池。

  二胡红妹闪开,走上阿蛮,檀唇轻启,唱:溪水桃花总似仙,

  仙姑阵容里飘出九天玄女,霓裳闪闪,静若一团凝固的红烟,袅袅生风,唱:舟横野渡宿柳烟。

  阿蛮:闲入莫入桃源梦。

  九天玄女:万紫千红在眼前。

  阿蛮:南燕归来寻旧主,

  九天玄女:槿织新色入管弦。

  阿蛮:若掬东风春在手。

  九天玄女:翠薇深处寄婵娟!

  太白金星道,“沦于老生常谈,而无新语,故作末流。”王母听到金星的评论笑话道,“这几个神仙不是在听歌,而是品诗。”玉帝曰,“金星擅长此道,若转世下界,必是墨中瑰宝,满口锦绣文章。其实荷仙姑的唱腔极富韵味,悠扬悦耳,音节转接妙不可言,高音如凤鸟临空,音线下落时柔情似水。”

  此时台上的十二个金童玉女举着花朵翩翩起舞,为二胡与仙姑助长声势,琵琶在飞,二胡在黄鹂,热闹场面呈惭进式推进,荷仙姑与二胡红妹的黄梅对唱不过是一个前戏而已,精彩的表演即将在台上展开,金童玉女们退到幕后,一个神采跋扈的少年,横玉笛,步若驭风,走到台前,呜呜呜地吹将起来,他的神笛有呼美女的功能,这不,才起音呢。有八个女子踩着音符的节奏,姗姗而来,她们罗裙一色,都是粉红惭变,都是三层荷叶摆,都是藕色罗衣,都是红绸挽臂,都是珮玉叮当,一个个粉雕玉琢磨,不仔细分辨,还以为是一人所变,元始听到笛声,欠身问玉帝道,“这小子,笛声里有名堂。”

  玉帝道,“我也听出来了。”

  元始低声道,“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已经被监视了,也许鬼母湖的妖镜里正在捕捉目标呢!”

  玉帝无奈何地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担忧的是今天它们会不会暗地里使拌子。”

  元始瞅了远处的天桥上一眼,然后朝玉帝使个眼色。玉帝打开天眼细瞧,他吃惊不小,果然是一个黑球。他记得那里有三名守桥的神将,归托塔天王负责,怎么就变成一个球了,玉帝请示元始要不要派兵把那东西拿了?元始摇一摇头,道,敌暗我明,不可妄动,打草惊蛇,

  广寒仙子领衔,扭纤腰,舞蹈一小节一小节的展开,百花仙子,麻姑,织女,荷仙姑,九天玄女,七姐妹与桃园八艳组成的方阵互相穿插,双双对对,舞台上一个春光溶溶的花园在旋转,真是牡丹国里众妍芳,金莲步步试春妆!无力啬薇高格调,带雨红梅斗画长。织女莺莺摇翠羽,麻姑燕燕作萧娘。人间尽有相思梦,几曾到得天堂,宛若春风吹画辇,游遍人间天上。玉帝把目光转移到台上,见仙子们扬玉臂,俏脸纷纷含笑,细腰扭,花钿漫漶飘摇,她们时而组合成一个圆,时而变成一条龙,凤兮,人之所爱,仙子们寥寥数笔,描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彩凤,浅尝则止,随既变成美丽的天鹅,上帝把世间最温煦的美色,披在动物的身上,给了人娄一张黄皮或者白皮黑皮,人心不足,他们要攫夺最美丽的动物的皮披在自已身上,但他们从来不忘记宣扬仁义道德,这是上帝的败笔,在天湖的舞台上,万物的种种图案在汇萃,如百川归海。

  兔子扇着哲理的的耳朵正欢呢,狐狸来了,狐狸太狡滑,不能让其喧兵夺主,斑澜猛虎一声吼,森林抖三抖,仙子们想象丰富,人间的万万植物天上的云,都成了她们取材的对象,她们有诗人的灵感,世间的春雨秋月种种物象在她们编织的图案里回归朴拙,显示出人与自然和谐,神与人和谐,天与地和谐的美学意境,在这些图案里没有血醒,没有欺骗,没有剥夺,一切都那么平静,耕者自耕,牧者自乐。这幅自鸿蒙初判以来绝无仅有的美妙画卷由玉帝一手策划,”玉帝与王母的这次蟠桃歌会看来是有深意的,”碧萝对丑小鱼说,你如果认为玉帝借蟠桃歌会的美女取悦于众神,你就是愚不可及。能参加此次盛会的都是大罗金仙,美女在他们眼里和一花一草没有什么区别,谁也猜不透玉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包括我碧萝。

  如何对付鬼母湖的的探子,是一个大问题,舞蹈在继续,顺风耳用天音入密禀告玉帝,天机阁周边已出现了七八个来历不明的神仙,他们的外表是星相之属,但是天界的司职正神都恪守夲职,不可能擅自离岗,所以可初步断定天机阁已被鬼母湖锁定,不知天玑道人有没有宝贝远距离发射,摧毁老君暗藏于天机阁的太极莲花刀。玉帝用密语说,知道了。他转头与老子密谋,老子用密音道,老道早就察觉了异常,天机阁现有我的太极图笼罩,任何妖镜也休想发现它的具体位置,鬼母湖真的按捺不住了,这几个鸟球定是趁我蟠桃歌会的时机偷偷摸到天河边侦查太极莲花刀的标位的。玉帝用目光打探老子的打算,老君与元始及通天交流了各自的意见,元始说,天机阁外有陷仙阵,静观其变,彼不动,我不动,彼动我先动。老君点头道,“也只有这样子了。”

  此时,舞台又起了变化,广寒仙子与众仙姑组成一个仙界阵营,碧萝吹完一曲返回到塔里去了,笛仙帅八艳已在左边集合,看样子是准备对歌,但是,仙姑一方因七仙女七姐妹加上嫦娥,九天玄女,百花仙子,彩霞仙子,织女,麻姑,占着人多势众的绝对优势,但八艳一点也不在乎,她们满满自信的神气十足,目光里尽显淡定的大将风度!玉帝对王母娘娘笑道,“你那七个宝货,平日里贪玩,也不参悟以求精进,我本来是不打算让她们参加的,但她们不依,好了,要出洋相了。”只听笛仙为头的八艳团体中走出丑小鱼气势咄咄以民歌腔调首先发难,“青天有云天不净,人间无雨地难耕,试问仙姑哪个上,今天与我唱一轮。”

  玉帝见仙姑团中一姐姐抽身而出,声如天籁,仿佛一泓清溪傍着芳草萋萋,“妹莫笑,妹莫骄,麻姑姐姐在这头,一山有雨千山绿,十里无云万里秋,请问妹子名和姓,身寄红尘何处修。”

  “我本无名也无姓,”丑小鱼的仿男高音气冲霄汉,中气充沛,音域宏阔。“人称我做丑小鱼。一张大嘴吃天下,两条粗腿走江湖。天生怪相姐休笑,此心常在蟾宫游。”

  “莫言丑,丑是人间一滴油,光润他善人的脸,灼伤那恶汉的头。姐我一言君须记,收拾落花寻芳草,少到红尘深处游。真假人间实难辨,是非天下岂无由,善来善去原无定,英雄无语泪先流。”

  “多谢了,多谢姐姐断分明,人间天上几时同,妹在深山釆新蓼,姐在仙宫作优游,妹在江流飘桴木,姐在瑶池会旧交,风含泪,雨含羞,空对枫红心耿耿,寂寞江亭望碧流,愿把红豆抛南浦,此生从此懒梳头。

  “妹莫忧,妹莫愁,锦样年华贵如绸,丁香还有千千结,画槛寻遍,蓦然回首有芭蕉。万事到头如一梦,不知何日断南柯,劝君莫听黄莺语,人间处处有丹丘。”

  “多谢了,谢谢姐姐说因由,小鱼呀,千年不改当年勇,此心清净学碧萝,寒山烟雨遮情目,遮与不遮都是过,相思只似水中坻,溯回尽是庸人路。”

  太白金星听得入迷,手指打击着石桌的边沿,他的头不时仰起来,又低下去,他的全身器官都好像在配合着他的动作,形成一个完整的颤抖系统,口里还冷不丁地暴出一句呓语,麻姑,麻姑,你对人间的那点破事还真看得透。其实,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麻姑悠扬高亢的歌声被另一个俏皮的象敲小皮鼓似的声音取代,麻姑倒退着回归团队。还另一方的先手已亮出了黄甸甸的油菜花般的嗓门,

  “我家住在桃花山,世间万事不相干,今日与君歌一曲,但请仙姐倚阑干。”

  文昌阁主簿注目歌者,见她背上附带着一个小琵琶,戴着一顶镶绿边的缕空小花帽,孩童脸,有三分稚气,小山眉,染十分天真,睫毛一眨巴,美目寒潭清湛湛,纤腰一扭,仿佛神女归来,照面如迎杏花雨,多情还似绿堤杨,心巧玲珑浮双颊,汪洋智慧闪迎香。双肩如削何所似,可怜飞燕舞昭阳。

  那仙姑阵内一个眉目清丽的女子走到前头,把身边和她竟争的的广寒仙子和九天玄女分拨开,凸显出自已醒目的地位,金星见是七仙女老幺妹,立刻脸上流露出看热闹的微笑,皎白的胡子上都溅着笑靥的花瓣,在歌声的回荡中微微抖动,

  七姐唱,“你是凡来我是仙,当年无意到人间,只因传播千秋孝,至今名在巷头传,愿将天耳殷勤洗,且听姐姐说前缘!”

  琵琶蹦蹦高,跳了一支小舞,好像是热身,或者是为自已加油,她的小嘴象江南五月的扬梅,红艳艳,一见之下,垂涎欲吞,琵琶边唱边跳,

  玉帝突然接到顺风耳与千里眼急报,那七个形迹可疑的神将,已渡过天河,正在向天机阁的入口石屏运动。与此同时,鬼母湖的水晶宫里,天玑正紧张地盯着监控天机阁的照天宝鉴,有十个背负鱼泡的手下神经质般吐出一些令人费解的口音,也许,这是它们的真正的语言,但是,太过艰涩难懂,既是被顺风耳偶尔捕捉到信号,也是徒劳,受老子将令,在小弧山瞭望塔里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正密切跟踪着鬼母湖底的动态,顺风耳被这种暧昧而枯燥的声音搞得头昏脑胀,他问千里眼鬼母湖底在干么子,再这样听下去,老子非疯不可!千里眼说有好多鱼泡鬼在洞窟里,墙上镶嵌着一个圆形雕花木框古镜,那些杂种正对着它,手舞足蹈,指手划脚,搔首弄姿,象庆祝节日,又象神经过敏的人被画面感染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顺风耳的天耳里嘈嘈切切,唧唧咕咕,乱七八糟,他恼羞成怒关闭了天耳,怒火冲冲地道,“兄弟,不用听,老子也知道天玑那一班怪力乱神正通过照天宝镜观看玉帝的蟠桃歌会,天湖上仙子们的对歌进展得如火如荼,丝竹管弦舒窈窕,百鸟飞来窥帘幕,舞裙化作彩云飞,天上谁知有日落?真是便宜了天玑那外星鳖看一场免费的歌舞。”千里眼笑道,”这场戏玉帝本来就是唱给天玑看的,天界自混沌初开,厉千万劫,也没有举办过规模如此盛大的蟠桃会。不过天玑没有那么傻,应该不会去检芝麻。顺风耳问道,你说的西瓜是?

  千里眼道,“太极莲花刀,不是吗,七个形迹可疑的家伙鬼鬼祟祟地摸到天河东岸,而天河上的金桥是老君的太极图幻化的,他们在桥头犹豫了一袋烟的时间,便陆续上桥,然后在太极图的玄幻世界里寻找天机阁,妙不可言的是太极图里的虚景与实景地形概貌一横一样,那几个笨蛋若真的溜进天机阁里,太极图里乾坤现,阴旋转和阳旋转一个回合,让他们灰飞烟灭。化作尘埃。重归先天无极之原始。兄弟啊,太可怕了。”这几个蠢货,已站到石屏前,其中一个头额尖削,颧骨突兀的黄衣老道扶着屏挡抻头探脑地朝里张望。千里眼为他捏一把汗,心里幸灾乐祸地嗷叫,远方的客人,进来吧,朋友来了有哈达,欢迎惠顾,欢迎下次光临,太极莲花刀就在里面,控制莲花刀的四个大神也在里面,驾驭神物的上古仙禽猛兽正在榻上偷懒觉。进去吧,进去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抓住机遇的人是智者,错失良机的人是卵蛋,顺风耳听到老君对玉帝说,那话已是瓮中之鳌,只要他们转过石屏,砸开天机阁虚掩的画着狻猊头的铜环大门,一切搞定。千里眼看到玉帝面色欣悦问顺风耳,圣上说的什么话!我只看到他冕琉幡动,神气活现地对着老子低语。 

  玉帝说,把这几个王八蛋包了饺子,也少了几个劲敌,让天玑有所收敛,不要老惦记着我的太极莲花刀。千里眼把目光跳转到鬼母湖,见天玑显示球形在云床上,他朝顺风耳丢个眼神,示意他快点开天耳,有新情况,顺风耳一轩耳轮,听到球里播放出一个声音说,“奇怪,目标在监控镜里突然消夫,难道他们遭遇不测。”只见一个红鱼泡蹦到照天镜前伸爪子在镜面拂试着,天玑骂道,“老金,你这是隔靴搔痒,给老子滚到一边去。”耳朵里传来九树仙姑的糖浆一样的声音,老大,大事不好,天玑问其祥,九树说,寻找太极莲花刀藏身之地的敢死队一上天桥便与宝镜失去联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九树打了一个逗号,侃侃而谈,听说老子有一个怪图,可以幻化自然,包罗万有,

  演太极先天之象,这个图就是所谓的道的化身,先有道而后有天地。依此推演,打开此图,覆盖千里,虚实相间,神鬼难测,先天之象与后天之景重叠,一旦进入,他发动先天混沌之气,让阴阳二气逆转,如时光倒流,万物复归原始,一切化为零,这就是老君所谓的归根曰静,也既是有变成了无。那七个绿球必死无疑。

  天玑道,“我早就知道他会玩这一手守株待兔,开什么蟠桃歌会,全是他娘的烟雾弹,玉帝真正的心思在天机阁,想赚我一笔,太极莲花刀藏在天机阁里,但照天镜无法捕捉天机阁的具体位置,定是太极图捣的鬼,九树,你分析的完全正确,但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接近太极莲花刀,老君啊老君,算你狠,这一笔帐迟早要算,两位圣使还未到,这俩个宝货不知搞什么鬼。”

  顺风耳听到这里声音变成杂音,他泯耳一想,玉帝与三清借蟠桃会在天机阁布下太极图,如果天玑倾巢而出,帅领他的精兵强渡天堑试图摧毁天机阁里的太极莲花刀,必被太极图一锅端,遗憾的是天玑不上当,只是派几个小卒探探深浅,不过逮了几个小虾米总比没有好,他睁壳眼睛,看到千里眼兴致勃勃地正在鬼母湖里搜索目标,

  琵琶的歌声如鸽哨嘹丽,宛转轻扬,

  天上有个蟠桃园,

  人间有个桃花源,

  不知蟠桃几时绿,

  但见桃源花欲燃

  蟠桃一绿八千岁,

  倚桃望月几回圆。

  世人不识春风路,

  但将迷雾寄渔船,

  “道”是寻常行处有,

  问云何,人间天上两茫然。

  浇花童子瑶池过,

  我在桃花深处笑,

  人生能得几回痴,

  春色落花两不知,

  长恨花飞春似水,

  此恨绵绵何时已。

  莫将愁绝当风骚,

  半笺奇语寄清高,

  心有桃源花有梦,

  解释人间多少恨。

  日日醉在桃花中,

  梦里还与桃花同

  此身愿化桃千树,

  散作人间遍地春。

  七姐还没有应答,只听 桃花仙子抚掌赞道,琵琶姑娘好口才,出口成章,帝君啊,你主管人间文章,何不点评则个!

  帝君扫了李长庚一眼,太白金星与他会心一笑,帝君才定定神呷了口仙茶一本正经地道,“听她的歌,如见其人,小鹂出谷,有点幼稚有点清纯有点小可爱,她对童声音韵的把握拿捏的巧妙而娴熟,看来她摸仿童声下了不少苦功,关键是她得天独厚的嗓门,为她制造了有利的先天条件,只是音线攀升时不宜拔得太高,正如圣人之语过犹不及,唱歌也是如此,低音与高音的趺宕起落会于心而发乎声,不过反过来说,不圆融反而加重了她童声走向自然的法码,至于歌词,可是一首很有风味的桃花诗,相信有点文墨的人都看的出来,此诗表现了心有桃源处处春的意境,“蟠桃园里花果香,可惜凡人空断肠,不如自种门前树,来年一绿好风光。”不过本座还要补充一点的是,这首桃花诗机锋内蕴,非一言所能蔽之,似乎暗藏着一层喻意,不知诸位可否领悟到其中之乐,这个留给大家思考去吧,本尊就不点破了?金星笑道,帝君果不愧是此中圣手,琵琶之诗,还是逃不过您的法眼,依夲星君看,琵琶是应景之作,信口唱来,是以遣词造句还不够精炼,个别字眼略显浮躁,不过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女子对桃花有这么独到的理解并赋之于诗,也算是相当难得了,桃花仙子道,“此子自拜碧萝为师,潜心修道,并不履红尘半步,一个琵琶背上袱,两袖清风枕静庐,三秋不识黄花瘦,四时只读圣人书。五色全随心念转,六根不净月圆时,七仙曾到人间戏,八艳风流谁得知。

  文曲星君道,“小仙赞同两位上仙的观点,世外桃源是凡心深处的一方净土,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骚客,士子翰林,当修已以安百姓的胸襟被马蹄碾碎,回过头来,他会把第一眼投向那个惘然于时间与空间的桃源世界,虽路远山高,云遮雾隔,世外桃源恍如蓬莱三岛般虚幻不实,但是他愿意把生命之中原始的企盼付之于飘渺,付之于桃花,野径幽深处,宿雨滴桃红。莺啼相别意,问君几时重?回望春山合,移舟绿藻分。笑看烟云里,飞燕自西东。桃花源是文人心中驰向圣殿的画舫,进则仕,退则隐的儒家智慧里也溶解着桃源的碧水青山,竹篱瓜架,它是现实与虚幻的完美统一,虽然事实上躬耕陇亩,种菊摘桃的生活并没有诗人笔下的那般惬意,但人心之乐在乎山水之间,又岂是衮衣玉食者知之?当世间各种美的意象在胸壑之中大集合时,桃花源以简单和快乐直叩人心,回归朴拙和宁静,然而琵琶之诗的意义在于她最后一联,此身愿化桃千树,散作人间遍地春。好了,本仙限于天赋,寥寥数语,略供各位文化大家参考,如有不

  当,请各位多包函!”

  金星道,“文曲, 你也太谦虚了,就说你随手拈来的这首小诗,也是尽得世外桃源风味,七姐的黄梅调开唱了,请大家且先欣赏!

  文曲星君头戴着一方文士巾,身着绛紫色仙袍,玉带拦腰结,丝络挽碧穗,目含清秀脸含威,不怒庄严在,笑涌大江才。他把目光射到舞台上,七姐已吚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她的香臂与歌声互相呼应,彩带牵风,香风郁郁,

  只知天上有蟠园,不知世上有桃源

  仙姐才疏君莫笑,且听玄女唱一联,

  九天玄女果然袅袅地从仙女丛中突出来唱道,

  忽然一夜风雷动,灵霄殿里圣颜惊。

  群仙浩荡纷纷下,兵戈惊醒梦中人,

  嫦娥接着唱,

  谁知天外苍狼客,占我桃源做玉京

  旌旗猎猎天兵起,万里寒光涌秦村。

  妖孽横行闯天界,广寒宫里血淋淋,

  幸得圣仙施大法,拿此黑鬼请长缨

  嫦娥把歌尾交给荷仙姑,仙姑也不客气,放声高歌,

  仙足不履桃源水,我心不到桃花林。

  但将仙心比凡心,桃源不足外人侵。

  我寄丹心与明月,一愿秦人村里妖魔灭。

  再愿君心似我心,银盔卷起千堆雪,

  杀尽外天十万兵,复我桃源皎皎月。

  麻姑也不甘示弱,冲到前沿第一线,把歌声宛转下去,

  外星鬼,听分明,

  占我桃源不容情,食尔肉来拘你魂,

  若对桃源心不死,只怕天雷上你身

  行云掩月难长久,菜鸟歌烦能几声,

  劝尔早做仓皇计,莫待他年悔不能。

  浪子回头金不换,善来恶念作胡尘。

  世外桃源今有难,群魔乱舞更何惭?

  旌旗夜夜催茄鼓,不复桃源誓不还

  唱到此处,太白金星心中已感觉到歌唱已接近尾

  声了,果然如他所想,桃源八艳与众仙子齐声合唱,

  “多谢了,多谢天宫众仙卿,桃花有意留春色,东风无语作殷勤,寂寂悄悄终不改,留与千年做美名,劝君走过武陵溪,不忘绿波声里打渔翁。”

  舞台之上,众仙子翩翩起舞,跳跃着,奔腾着,飞升着,她们变成万朵桃花在绽放,在缤纷,在绚丽,整个舞台已被鲜花占领,花飞漫天,乐曲铮铮,二胡,古筝,竹笛,洞箫,琵琶如星光般响遍天河,

  这一个混合着各种乐器和舞姿的场面,在天湖的碧水琼波之上高蹈,花雨淋神面,歌雨沐禅林,青天万里,姮娥轻笑,水淹朱楼,仙子凄凄。一时欢聚难离别,凡间天上路迢迢,她们互动地拥抱着,恋恋不舍地注视着,桃源八艳的眼睛里已是鲛珠迸溅,泪水嫣红。相逢只是因缘动,几时得重温。

  玉帝就如何摧毁潜伏在鬼母湖负隅顽抗的天玑势力与三清及诸神磋商,太白金星指出,天玑在鬼母湖搞的防御圈极难突破,目前当务之急是解决天玑这一招,陡压道君曾变化成一个穿山甲,试图从泥土里钻洞,直捣水晶宫,结果如铁铸铜浇,莫想寸进分豪,类似的法门一般上仙俱有,但强悍到连太极莲花刀都攻不进去,这就有意思了,元始却不以为然,太极莲花刀之所以杀不进去,乃是驾驭此八剑的神兽能量不足,若升级由四个顶尖高手比如他与通天佛陀亲自指挥,把原指挥此宝贝的九天玄女,及太乙救苦天尊和东华帝君撤换下来,天玑的这一道法墙必毁无疑,所以这个不是问题,关键是魔魔一虫手下的俩名神将金钢虫,天王虫到底有多强,我们还一无所知,玉帝说,据顺风耳探听到的消息,天玑好像在等待这两个虫,后援一到,马上会发起反攻,从世外桃源被彼占领,事件发展到现在,已不仅仅是桃源的得失了,而关乎三界的安危,一场殊死博斗已是不可避免,况且外星鬼不按常理,凶狠狡猾,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切实有效的行动方案,扼杀天玑的反朴。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兵分三路,一路由哪吒,二郎真君,碧萝三神联手帅领二十八宿,风云雷电四司天使十二名,与巨灵神镇守世外桃源,防止天玑偷袭,二路由菩提祖师与九天荡魔祖师联手率四大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帝,龟蛇二将及四大天王,及九曜星官,太乙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太乙救苦天尊正面进攻天玑属下十八个球及鸭兵,三路由元始,通天,女娲娘娘,老子四圣亲自指挥太极莲花刀,并负责为驾驭十剑的上古凶禽猛兽提供能量支撑。专门对付天玑,二王。以至于有可能姗姗来迟的魔魔一虫。

  荡魔祖师认为红加黑加白加绿十八个球那是相当利害,更何况白鸭兵,黑鸭兵是一干不知死为何物的亡命之兵,没有太极莲花刀的协肋,要战胜它们,谈何容易。玉帝道,“事已至此,没有退路,我们权且做一回被猎豹追咬的兔子,只有全力以赴,才有一线生机。弱者制强之道,要擅于在运动中寻找契机。给敌人以致命一击。”祖师苦笑道,“也只有如此了,圣上,我与菩提既刻发兵,征剿鬼母湖,只要天玑的防御网一破,便挥师碾杀水晶宫。”元始道,“你帅所属天兵神将先屯驻在鬼母湖外围一线,待本尊指挥太极莲花刀破了那厮的法墙,即可全力进攻,生死成败,在此一举,请祖师与菩提务必小心,见机行事,战场瞬息万变,那十八个球都不是等闲之辈, 千万不可轻敌,有紧急情况,速奏天宫,战事一旦拉开,非一蹴而就可成者也,作好长时间熬战的心理准备。”荡魔祖师一边应允着,起身告辞,与菩提直奔点将台。

  一声轰雷从广漠的天地间滚过,大地震颤,宇宙仿佛猛地摇晃了一下,一阵小风从天际吹来,带着银盔锦甲的味道,在沼泽林谷间迅速传播着,鬼母湖的上空,一瓢网络状的黑丝云里跳跃着金黄色小蛇一样的射电,空气闷热,树上的蝉呜闷热,水波上的反光闷热,有一只黑尾巴大鸟嘎地一声窜过鬼母湖,停在一凉树影里,睁着疑惑不解的小绿豆般的眼睛,东张西望,好像一种隐隐然有大事发生的预感,使它心里茫然不安,绿汁饱满的草叶上晓露初干,一只花色斑斑的飘虫奋力地爬行在草茎上,爬行到一定高度,草茎不堪负荷,小蛮腰一撅,那花花公子螵虫一个狗抢屎栽到地下,背朝黄士,脚爪指着天乱挠,又是一个闷罐子雷,如碌碡般在鬼母湖的水皮上滑过去,此时,只见湖中突然升起一根枣红色旗杆,有一个小喇叭好像是梧桐叶子质地挑在旗杆的制高点,自天玑把鬼母湖周围一百里范围内划成禁区,渔樵绝迹,更少游人,一湖美景全在沉甸甸的月光下发愣,夜气与草露一混和,与流萤一掩映,与山色一连缀,湖的神秘便如酒酿的朴鼻香气在四周扩散,蛙声想要打破山中的幽寂,此一声,彼一声,声声如雨打芭蕉,在黄芦苦竹间吹奏一曲坐井观天,我不辜负山中清凉如梵呗的月光,青蛙的鼓噪其实是一个前言,梧桐叶小喇叭开始工作,它才是小青娃们小鸟们的乐趣所在,当月光如雪铺垫在巨石上,凉露悄悄地在树丛里涂抺,白天的热量已经涣散殆尽,坟莹乱岗的蔓草里闪烁着锁碎的磷光,小喇叭里的优美的音乐便如夏花般惊艳在水中央,这是什么曲子,没有人知道,反正青蛙啊,蝴蝶呀,鹭鸶呀,全在一霎那间傻了眼,它们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闻到过异乎人间的音乐,这是谁的杰作,它们不知道,但是这并不重要,它们关注的是小喇叭里童话般的世界,勾起它们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然的呵护,对远方的企盼,从此,它们爱上了黑夜,爱上了冷若冰霜的月光,爱上了自已生活的这一根芦苇。渔椎的的歌声里有个体的自由诉求,他们上山下山的步履被尘缘牵拌的迹象非常明显,因此,这种不彻底的隐逸只是一个外壳,它的骨子里时时有一只偷窥天下的眼睛。但小喇叭里的歌曲简单而纯粹,如摇篮曲抚慰着它们的春梦,当它们酣畅甜美的梦被草泽的荒烟迷离,小喇叭以母乳一样的曲声浇灌着它们心灵的干渴。再也没有一种声音能替代小喇叭带给小青蛙小蟋蟀小蝉们的快乐,蝉被小喇叭的流水洗了脑,从此把自巳的歌声当狗屎,再也不想听自已制造出来的翅音。

  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境界,天玑用一个小喇叭,播放着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音乐,把小青蛙等小动物们感动得热血象电流一样在筋终里飞窜,它们尽情地享受着无挂无碍的清风明月,听小喇叭里的颇有哲学思维的语言演说,天玑把听众扩展到小蟾蜍小螃蟹及一切草木,谁说草木无情,不管天玑玩的是不是心理战,向小畜牲们传递自己卓绝的大道,这一块恰好是玉帝忽略的,天玑传达的意识里鼓励小蟾蜍们不要幻想吃天鹅肉,还是要自己变成天鹅,而变成天鹅的唯一办法是修炼得道,象它一样可以把星球捏在手中,象把玩一个小土豆,而玉帝连得道的那些仙界奇葩都束之高阁,更不用说花费大精神去鼓舞一只小蟾蜍去修习而登仙界。天玑的眼光果然深遽,外星神的智慧是难以想象的,原始望着荡魔祖师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点将台上,呼风童子举着手里的一方皂绢,象鼓起的风帆,在干雷浪涛般的轰呜声里沸腾,云遮雾障的演兵场里甲戈如林,旆幡千帜,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湍流,天将森冷的脸在云雾间出没,或怒目圆睁被云雾吞失,或壮怀激烈又被云雾吐出来,天界的云霭仿佛全在演兵场汇集,迷霁制造出一种神圣而颇有上界特色的氛围,茄鼓喧时,两朵青旗在支撑台子的虬龙巨柱上飞动,点将台上的九天荡魔祖师,在正中间的虎皮大椅上一本正经地端坐着,他身后仗恃着一柄三环堰月刀,菩提祖师及众多高级神将翼分两列,虎气生生,气象庄严而神圣。天兵演成的方陈不知几千里,一种铺天盖地的杀气在云雾中游荡。

  九天荡魔祖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两眉黑油油的剑毛在天风中轩昂,宝甲披身,他坚定地立着,宛如一尊雕像,一只手扬在空中,又力若千钧般往下一劈,只迸出四个字,鬼母湖!杀!

  一切未尽的慷慨陈词全在他的手臂勾勒所展示的肢体语言里,众将心照不宣,号令一下达,天军如黄河溃坝之水,奔泻出南天门。黑压压如一艘垂天巨舰,呼啸着砸向鬼母湖。

  碧萝率七艳去世外桃源的前一天早晨,柳公子正与杏子在梅雨轩烙饼子,花妈派的小差使给他带来一个惊天的消息,柳公子听到很童稚的敲门声,他紧张地把杏子搁到里边,折身坐起来,两只脚旋风般悠到床下去找鞋子,披衣下了炕,他窜到门口从缝里偷望一眼,不耐烦地轻声问,“谁”

  一个童音回答是小蟋蟀,柳公子拉开门闩,探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头,见是柳府隔壁的卖豆腐的上官吴氏的宝贝儿子小东东,柳公子曾开玩笑叫他公鸡东,小不点不怒反而拍手称快,“花妈命你马上回去。”公鸡东歪着小黑脸用竹箭指着他的脸趾高气场地说,他手里攥着一个用细竹节削的短箭,以石子做箭矢,竹节上有开三个豁口,手指抵着箭腹下的竹篾,借着竹篾的弹跳把石子发射出去,这个把戏柳公子小时候也玩过,柳公子知道花妈的脾气,不是有重大事情,决不会来找他,

蟠桃歌会之人间天上大联欢

  小东东把口信递到就蹦蹦跳跳地跑了,柳公子不容细想,整束了衣冠,大步流星走出梅雨轩,他不想告诉杏子,山药的事,杏子还一直蒙在鼓里,在半月泉的柳堤上,他的的思绪有如老丝瓜瓤子里的网络纤维杂乱无章,天正下着霏霏雨,一阵小南风吹得雨脚歪歪斜斜,扫着他的狭狭的长脸,一袭靛青长衫衣襟踉跄,他象一个醉汉。结柳疾行,风雨中的燕子,好像担心他跌倒,送他到了去青草河的岔道上,便返身飞回去了,柳公子一抬头,想去巡睃小东东,小家伙早已不知去向,只见远处河堤上流窜着一缕炊烟,野马也,尘埃也,这是庄子的口吻,他想到古人的原始三味,在自已心里有多少潴留,他把家字仔细推敲,为什么檐下有一个小猪就是家呢,第二天傍晚,杏子见柳公子回来的时候,他的背上多了一个包袱,包袱用宽大的绣着栀子花的襻带兜着,襻扣套在他削瘦的肩膀上,杏子走上来亲昵,惊诧地发现那后缀是一个襁褓,柳公子红红的眼圈肿得象胡桃,他预定与杏子来一次隆重的厮打,他的目光带着前世今生的种种疑惑与杏子的眼睛做了简短的沟通,他与杏子之间,不用语言,有些意思,有些心得,有些风月总是在互相会心一笑之后完成往返回流,这一次,杏子却表现得出奇的平静,使他意外又使他更加惶恐,她把襁褓从柳背上解下来,婴儿稚脸粉胖,与柳公子的猴腮尖鸽形成强烈的反差,真是猴父生虎子,它吧唧着淡淡清红的唇瓣,嘴角漾着多余的奶汁,渍点挥发着甜人又腻人的奶香,从这健康的乳香中可以想象山药那美妙的乳房有多么茁壮,杏子用自已的乳房去推测山药的乳房,虽然狗屁不通,但是她仿佛看到了一双挺如峨眉的硕乳在春衫的掩护下气势如宏,柳公子似一根朽木委縻在炕上,两条长腿剪开,呵欠着,迷着眼,半睡半醒地回味着山药的留言,“柳林哥,我走了,记得你把妾送到柳府时,妾身惭愧,暗以心相属,公子驱策,莫有不从,梓童偷偷地爬上天都殿向菩萨许愿,求我佛慈悲,赐我麒麟,光耀柳门宗祖,妾爱风尘不是,但此身非妾能作主。抱琵琶,弦上温柔一味,谁解楚腰细,只应寂寞解兰舟,碧涛一棹,莺与萧娘凝噎。松涛叶叶掩清芬。共怜风月。柳林哥,杏子的事,不必皮豆提示,妾已知之,苟非身怀六甲,妾愿以娇弱之躯抽身急退,公子不必忧伤,哺养幼子,博之以文,识之以诗,使小子幼有所恃,学而优则仕,再莫玄谈什么大道,误子前程,切记切记,妾已发菩提心出家为尼,不再履红尘矣,请公子珍重,忽念!梓童留。”

  字字带血的句子给柳公子造成良心的重压,他渴望着杏子象野母猪一样厮咬他,用鲜血去洗涤心里的愧疚,然而杏子没有。他渴望着杏子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惯用把戏,然而杏子没有。他渴望着杏子以手掩面呜呜呜咽咽地夺门而去。然而杏子没有,所有的萧索场景没有一一出现,杏子小心轻放把宝贝搁在炕上,并歪曲着丰腰悄悄地把手从襁褓下滑出来,拥抱了半响,确定没有惊扰婴儿的酣睡,她返身去旮旯的樟树柜里找捣野"菜的石臼子,淘了一把米,用蒜头小木槌碾米成糊,叫柳公子拿了干净的沙布,过滤了渣子,柳公子见她一丝不苟地点火生起小火炉,给炉子上的沙罐加热,柳公子遵照她的指点,把米浆倒入沙罐子里,木炭燃烧时发出丝丝拉拉的波裂声响,火焰在炭木没烧透的痂疤节骨眼上冒着细细的炊烟,烟缕扶摇直上,升到室顶,散作网络状的丝云。柳公子想把一切都抖搂出来,他听到往炉灶里加炭的杏子冷冷地说,“大个子,不要说了,一切都过去了,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欺骗自已而己。”柳公子讷讷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与山药的婚事,好像未泄过一点风声吧。”

  杏子道,“善于说谎的是男人,擅于识穿谎言的是女人,俺也是女人,你的那几段弯弯肠子,俺是明察秋毫,记得俺第一次问你,在青草河滩边的红皮柳丛里,你有过媒约之言吗。你信誓旦旦,一口咬定说没有的事,还说什么君子好德贤贤,但君子被他的眼睛出卖了,你的眼睛忸怩着说,有,但我是真诚的啊,我不负卿,但愿卿不负我,并作歌曰,心是一根弦,半因春色半因缘,三生石上谁来约。不将樽酒付等闲。我欲寻芳草,画轮溪畔月牙边,愁听鹧鸪三更梦,流荧飞过绿窗轩。大个子,你若听我的,就辞师下山,不要挂羊头卖狗肉,修什么神仙,你以为背一个桃木剑,戴一帽紫霞冠,念几声咒语,便可以得道,真的是蟋蟀掰古筝一一乱弹琴,你们桃源仙府,无一个正经人,都是口里念经,眼里瞟娼,

  柳公子的青筋怒了,喝道,“不许你污蔑我的老师。他是我的楷模。”杏子理直气壮白了他一眼,柳公子的气焰很快象燃烬的草木灰委缩

  了,他听到屋里有婴儿的啼哭声,杏子道,宝贝醒了,快点抱去吧,他一定饿了,让我来喂他,柳公子应声跳了起来,抱着青菜虫般胖胖的儿子,兴致勃勃地从门帘里象野猫一样窜出来,杏子端着一个小木碗,坐在小板凳上,她嘴巴里哩哩啰啰地叫唤着,右手里举着一枚调羹,眉梢上的喜色散发着熬熟的米浆一样的光泽,柳公子从杏子的脸颊上看到母性的温柔象奶油一样分泌出来,这使他忘记了儿子要排泄,感觉手心里膝盖骨猛的一热,他大张着嘴啊了一声,夸张地咧咧道,“杏子,我被他尿了一壶,杏子,快点救驾!”杏子欠起身,嗖地用快手法夺过宝宝,笑骂道,“真是个纛货,还当爹,被一泡尿吓得哆嗦,我看你只会呷饭。”杏子一面和儿子聊天,指驴骂柳,一面拾掇他的尿布,柳公子悻悻地讪讪地垂着手哈着腰站一旁,随时听候杏子的使唤。杏子虽未做过母亲,但婴儿在她手里象一个糯米团揉来搓去,利落大方,婴儿被摆布得熨帖而舒适,哭声立止,柳公子感觉到自巳的幸福如槐花满屋,所有的诗句也不能描述他此时的快乐,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估,杏子与他日日梁燕双栖,宝贝儿子平平安安,让所有的苦都由他一个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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